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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法视界丨公司控制权争夺之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实务指引(作者:陈自强、许婉珊)
关键词: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编辑:英合律师更新时间:2021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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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4月26日,多家媒体转发同一则新闻,当当网创始人李国庆带领4位“大汉”闯入当当办公区,抢夺47枚公章、财务章,并随即发布《告当当网全体员工书》宣称全面接管当当网。当当网实际掌控人俞渝立即反击报警、挂失公章。该次事件迅速占领新闻热搜,“夫妻离心”为何上升为“人章争夺”,其背后实际是公司股东对公司实际控制权的争夺。现实中如果发生公司公章、证照等被他人非法侵占时,权利人有何救济途径?

 

前言

尽管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41条确立了“看人不看章”的裁判思路,即重点在于审查行为人是否有代表权或者代理权,行为人越权代表或者无权代理,相对人尽了必要审查义务,即便公章为真,合同亦无效。但是在传统观念里,公司印章就是法人意志的代表,外部相对人无法了解公司内部的实际情况,在没有法院生效判决、裁定前,只能依据工商公示外观、公司印章掌握情况来判断行为人能否代表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因此印章也被视为是公司实际控制权的体现方式之一。

 

近年来公司证照纠纷屡见不鲜,通过大数据检索可知,近三年内发生的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多达3600件,主要分以下三种类型:

(1) 公司股东、董事、经理及他人侵占公司公章、财务章和营业执照等公司财产;

(2) 公司被前述侵占公司印章、证照的人员暂时控制,导致无法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

(3) 公章、财务章和营业执照等证照被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非法侵占。

 

本文主要从第三种类型,即公司公章、财务章和营业执照等证照被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非法侵占时,中小股东如何扭转局面展开。

 

 

审判案例

(2018)京01民终3829号邓天剑等与北京龙源康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龙源公司(原告)设立后,傅宜燕(被告)任公司执行董事,王秋成任公司总经理,刘再强任公司监事。2015年9月6日,公司执行董事傅宜燕作出决定,免去王秋成公司经理职务,任命邓天剑(被告)为公司经理。龙源公司于2016年2月23日13点30分召开2016年临时股东会,作出决议:1、免去傅宜燕公司执行董事,免去傅宜燕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2、选举王秋成为公司执行董事,选举王秋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原执行董事傅宜燕应当于本决议生效10日内与新任执行董事王秋成办理交接手续及配合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手续。王秋成作为公司执行董事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决定,免去邓天剑公司经理职务及财务负责人职务,任命王秋成为公司经理职务。

 

现公司原执行董事傅宜燕及其女儿邓天剑、女婿李富强(被告)非法控制公司,拒不向王秋成交接公司证照,致使公司无法正常运营,。龙源公司的合法权益正在受到侵害。故请求法院依法保护龙源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法定代表人傅宜燕是否有权占有公司证照?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性是否影响原告主张权利?

 

一审人民法院认为:龙源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公章及证照等应当由公司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自行占有。一审查明傅宜燕、邓天剑持有龙源公司诉请的公司公章及证照等相关财物。为了维护公司正常运营,龙源公司要求傅宜燕、邓天剑返还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因李富强不认可其持有上述财物,且龙源公司虽主张李富强持有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故龙源公司要求李富强返还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予以驳回。另,傅宜燕已就股东会决议效力提起另案诉讼,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系另案诉讼审理的范畴,在该股东会决议被生效裁决确认为无效之前当属有效,该股东会决议选举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及相应代表公司的行为亦当属有效,故王秋成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龙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合法有效;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系以公司为原告、为公司利益提起的诉讼,审理的内容为是否应向龙源公司返还财物,而不是向王秋成个人,故即使选举王秋成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被确认为无效,亦不损害龙源公司的权益。

 

二审人民法院对于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维持一审判决。

 

 

实务经验指引

01

解决此类公司公章、财务章和营业执照等证照被公司法定代表人非法侵占问题时,实践中可区分以下两种情况:

 

1.1挂失补办

一般情况下,公司证照丢失,尤其是公章丢失(公章是补办其他证照的前提),大多情况下公司会选择挂失补办。操作流程为:到丢失地派出所报案领取报案证明→凭报案证明、工商营业执照到市级以上每日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做登报声明公章作废→凭报警回执和登报声明、营业执照以及股东身份证明等材料到指定制章单位刻制新章→凭新公章补办其他缺失材料。

 

但本文讨论的情况是公司证照被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非法侵占,在实务操作中,因为公章丢失,无法形成授权文件,只有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可以对外代表公司意志。因此无论是公安报案还是登报声明通常都是需要法定代笔人本人签字或者本人亲自到场的,其他单位不似法院,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判断仅限于工商登记,因此需先行进行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变更。从法律规定上分析,《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7条第1款第1项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6条第3项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据此,公司变更登记,仅要求变更登记申请书由原任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均未要求必须在登记申请书上加盖公章,是否加盖公章并非强制性规定。因此,登记机关认为申请书虽未加盖公章,但拟任法定代表人签字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加盖公章不违反法律规定。另外,公司可以明确告知登记机关营业执照被前法定代表人非法侵占,登记不能据此认定提交材料不齐全而驳回申请。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59条第3款规定,登记机关在作出准予变更登记后,公告该公司原营业执照作废。理论而言,是可以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实现公章的挂失补办,但现实中各地工商部门办事人员更大可能性只认公章、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签字,要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实践操作可能性不高。

 

1.2 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

第一步,中小股东可依照法定程序变更法定代表人、确立证照保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公司章程的不同,法定代表人可能会由股东会或者董事会选举产生。(1)在公司章程规定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的情况下,此时,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或罢免。(2)在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担任的情形下,对于有限责任公司来讲,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的产生办法由公司章程规定,此时,公司法定代表人有可能由董事会任免,也有可能由股东会任免,亦可能存在其他方式,例如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最多的股东有权指定董事长;而对于股份公司来讲,董事长由董事会全体董事的过半数选举产生,此时,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事会任免。(3)在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公司经理担任的情形下,不设董事会的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可以兼任总经理,此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可能由股东会任免,也可能由其他方式选举产生;设立董事会的有限公司和股份公司的经理则有董事会任免,此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则由公司董事会任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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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采取诉前保全措施。变更法定代表后,因公司证照仍掌握在原法定代表人手上,因此为避免在法院判决执行前,原法定代表人利用工商尚未完成变更登记以及自己掌握公章可以对外签订合同损害公司权益,新法定代表人可以以公司名义申请诉前保全,包含财产保全即冻结公司银行账户、扣押公司所有证照,由法院封存或是申请禁止原法定代表人在诉讼期间使用公司公章等证照,对此各地法院均有支持案例。

 

(2020)鲁0502财保126号民事裁定书

 

申请人东营地平线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刘岳、刘英军、岳佳昆、岳茂欣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申请人东营地平线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冻结申请人东营地平线石油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3000000元并已提供了担保。法院裁定:冻结申请人东营地平线石油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3000000元。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一年。

 

(2017)黔06行保1号民事裁定书

 

申请人思南贤锋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向本院申请诉前保全,请求扣押被申请人魏文桂保管的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与思南经开区管委会签订的产业园招商引资合同原件、与思南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思南县中等职业学校分校区的招商引资合同原件。申请人思南贤锋投资有限公司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保函(保险单号:PZDM201752220000000012)提供担保。法院裁定:扣押被申请人魏文桂保管的思南贤锋投资有限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与思南经开区管委会签订的产业园招商引资合同原件、与思南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思南县中等职业学校分校区的招商引资合同原件,扣押期限一年。

 

(2018)京0101民初9627号民事裁定书

 

原告北京外贸新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建玉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中,申请人北京外贸新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向本院提出保全申请,认为被申请人王建玉的董事长职务已被罢免,为防止被申请人王建玉利用公章损害公司利益,请求法院禁止被申请人王建玉在本案诉讼期间使用申请人的公章,并提供了担保。法院裁定:禁止被申请人王建玉在本案诉讼期间使用北京外贸新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公章。

 

但是实务操作中,很多法院综合公司证照实际掌握人和具体位置不清、案件未经审理错误保全会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不利于公司正常经营等理由驳回,因此诉前保全存在一定难度,可以采取先立案再申请诉中保全措施。

 

第三步,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向原法定代表人提起公司证照返还之诉。举证要点在于:1.公司证照由被告实际占有:公司章程、公司内部证照管理制度、公司会议决议、催讨归还公司证照的函件、微信电话邮件沟通记录等提及或者被告自认公司证照由其实际占有的证据;2.被告丧失持有公司证照的权利基础,原告有权主张归还: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指定公司证照管理人的决议,新法定代表人有权以公司的名义依据决议向非法侵占公司证照的被告要求返还。

 

02

原法定代表人非法侵占公司证照并对外担保、签订合同,合同效力如何?公司中小股东如何救济维权?

 

2.1 对外担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对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问题明确,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

 

担保合同有效,债权人可以向公司请求承担担保责任;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比如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损失赔偿。公司若举证证明债权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或者机关决议系伪造或者变造,债权人无权请求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法定代表人的越权担保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可以向法定代表人请求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没有提起诉讼,股东可以依据《公司法》第151条的规定请求法定代表人承担赔偿责任。

 

2.2 签订合同

原法定代表人对外签订其他一般性合同,无须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如果法定代表人手持公章,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无超越公司章程授权范围和违反合同法50条越权代表的规定,则可视为是公司行为,合同合法有效。因此一旦出现公司公章、财务章和营业执照等证照被公司法定代表人非法侵占问题时,应当机立断抢时间依照法定程序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变更法定代表人,再采取保全措施,冻结公司银行账户和扣押公司证照,避免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签署合同损害其他中小股东权益。

 

但是,公司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确认公章保管人,流程复杂且时间冗长,为避免法定代表人在这期间转移公司资产,中小股东可以通过给法定代表人公证发函的方式要求其暂停行使法定代表人权利,等待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召开,期间停止使用公司证照,否则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对外签署协议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可以向法定代表人请求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没有提起诉讼,股东可以依据《公司法》第151条的规定请求法定代表人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经营管理建议1. 通过章程修订的方式指定公司证件管理人和管理方式。发生纠纷时已有明确章程规定,减少权利人的举证责任。

 

2. 建立完善的印章管理制度。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发票章最好指定由不同的人分别管理,财务章和发票章指定信任的财务管理,公章要么实际控制人自己管理,要么专人管理;建立盖章审批、登记制度,禁止在空白文书上盖章,保证公章不会被滥用;公章不得单独一人携带外出,必须有同行监管者;印章管理者离职、调岗必须严格进行书面交接手续;印章管理制度应严格规范管理者和使用者,滥用者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相关法律法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17条、20条、21条、41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3条、22条、39条、40条、41条、42条、43条、47条、48条 、50条 、101条、102条、103条、110条、111条、151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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